不同的歷史

文獻中若出現「歐洲」或相等的概念如「舊世界」、「舊大陸」,甚至只是「我們」,如果地理關連夠清楚的話^就都是審愼硏究的對象。出於兩個理由我嚴守這個原則:第一,「歐洲」這個概念是否被應用在文獻中有其重要性,因爲清楚的使用這個室內設計字眼,顯示特別嚴密而發展完整的反思,以及與自身文明的對話。第二,這個硏究也應呈現出「歐洲公眾社會」的根源,如果沒有清楚出現「歐洲」這個字眼的論述,那麼就無法明確指出出「歐洲公眾社會」的肇始。但是,爲了繼續深入探討「歐洲公共社會」突等,即使這些主題並未出現「歐洲」這個字眼。十九、一 一十世紀歐洲在自我認識上發展出不同的類型,也就是公眾對歐洲文明、社會文化與政治共同點的認識和論述有所不同圖。這些類型是以其內容和歷史關連做區分,然而仍無法完全劃分開來,在同一文獻中常互相轉移。這些類型在它們的內涵、發展過程和前後順序上,和各民族國家的民族認同有不同的歷史,這裡首先要討論的就是這個有別於「民族認同」的歷史「歐洲認同」的歷史。
在此先不要進行這些歐洲自我認識和歐洲各國的民族認同兩者的深入比較,因爲待會兒就是比較的一部份。何謂歐洲人的民族認同?直至目前,比較性的研究太著重於單一民族主義的差異之處,而忽略了他們的共同點。無論如何,十九和一 一十世紀歐洲的民族主義可歸納出四個基本的共同特點,這些特點出現在每個時期與每個國家當中,持續並逐漸傳播開來。另外,由於可將它們〈指民族主義)和每個時期的歐洲自我認識加以比較,故在此先約略提及。
第一個經常被提出的基本共同特點是,歐洲的民族認同不同於其他地方,沒有特定的人類學上的原則,而是一種發明,主要旨在令人接受一個往往並非個人所能親身體驗,凌駕於地域及族群之上的社會。就此而言,民族與現代跨越地域及跨族群的經濟相關,所謂「發明的」民族,指的不只是民族認同不知何時就這麼開始,而是它不斷被想像出來而且被企求,並繼續存在閱。歐洲的自我認識也是這樣,然而它的引入和「發明」的情況和結果卻不同。第一 一個歐洲的民族主義的特點在於,個別的民族認同常藉由其他民族認同加以定義,通常也被其他民族所消弭。例如:十九世紀的德國人認定自己是非法蘭西的,挪威人是非瑞典的,和中國的,也許和美國的小型辦公室出租認同有所差異,後者比較是內生的。這個基本特點可能和歐洲大陸許多民族是共同生活著的相關,也可能和經常的接觸及衝突有關。
第三個一再被強調的歐洲認同的特色,甚至不時被提升爲人類學上的原則之一,那就是民族認同所具有的對抗性基本特質,這些民族認同只有在和其他民族衝突、敵視、冷戰或甚至開戰的時候,才被凸顯出來。社會學家穆赫說,「根據原始敵友模式的行爲趨勢,區分內部團結和外來敵人,內部和外界道德」I,而和外界區隔,是民族甚至是集體認同的一部份。如果歐洲自我認識不具備此一特色,那麼以此推論它也就不是一種眞正的認同。

國家模式

的特殊民族模式則不常見,各國學者將大多數的論點以類似的方式呈現。基本論點經常至少被法語英語或德語學者所認同,最重要的論述常跨越國界,然而有時也會出現一些民族特色關。德語學者對這個論述的興趣大於其他歐洲室內設計學者,而且知識中產階級和中立國家的觀念對他們也比對法語或英語學者重要。和美國相比,與國家社會主義頗爲接近的種族主義歐洲觀念,在這個關於歐洲社會的論述中比較少被表達出來,只有少數幾個德語學者提及,這些學者將在下文中被引述,讀者可輕易追索這種民族特色。當然每個學者都將自己的民族經驗帶到這個論述之中,英國學者對歐洲的描寫常帶特定的英倫風格,法語學者是法國的,瑞士則呈現瑞士的。學者經常也把歐洲和自己的國家以及歐洲以外的社會加以比較,而遊走於兩種比較之間。英國學者尤其在戰後〈鮮少於戰前)鑑於英國的特殊位置倍感威脅,因而常著重於英國和歐洲大陸之間的區別,或是有意的將英國和歐洲放在一起,使他們的讀者了解,他們所謂的歐洲也包括英國。然而不同國家學者的論點大致上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正因如此,就像經常出現的,只以單一歐洲國家爲主進行歐洲論述硏究也顯得問題重重。歐洲氛圍因此被刻意的加以切割,出於同一個原因,正如所述的,本書也會顧及整個歐洲的大環境,而放棄詳細闡述不同國家的做法。無論如何,各國的特色出於硏究上的原因仍居於幕後。雖然有數百個學者參與這個歐洲社會論述,在每個時期、各個單獨的討論主題,甚至爲每一個較大的歐洲國家都只能選擇幾位作者。而要從這少數幾個學者的著作,歸納出一個國家模式,並非沒有可議的地方。
然而這個歐洲論述卻顯示清楚的社會界線。參與討論的學者主要來自上層階級,他們通常是作家、記者、教授,少見企業家、高層主管或官員、政治家或工會人士 。其中有幾個作者可能曾處於晉身階級,因此也了解社會其他階層,然而他們參與設計討論的時候,都很少本身屬於中等或下等階級。這個論述的歷史並不適合被視爲中等和下等階層的歐洲認同的展現,間原則上它是歐洲上層階級的自我表達,即使不完全如此。因爲歐洲上層階級在和開放的美國社會的日常接觸上,不管是搭乘火車、船舶,或是在街上,都迫使他們開展新的經驗和拓展自己的視野。關於歐洲社會的論述並不僅於此,而是也集中於城市社會;歐洲的農鄉社會、軍隊和官僚鮮少成爲觀察的重點。本書所闡釋的歐洲論述也有其語言界限:本硏究侷限於直接描述歐洲社會的文獻。那些並未直接提到歐洲,只是隱含歐洲人對自己社會的觀感之文字片段,在此則不加引述。在一些討論或理論之中,歐洲只是偶爾才被當作一個概念,在此同樣不把它們完全重新整理出來。

歷史硏究

這個歐洲自我認識論述的歷史,將以社會歷史的角度加以分析。分析方式和早期的思想史有下列三個不同點。第一,它著重於論述的過程、論點的演變以及當時人士眼中的歐洲社會,而單一學者的作品和經歷則返居幕後,但不會被忽略。這個分析方式有其意義,因爲許多參與論述的學者並不爲人所熟知,他們本身通常並無特出之處,然而他們的觀察卻描繪出整個屏風隔間論述的演變。在本書中也常提及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但他們的重要性卻不在歐洲對他們的思想和作品的意義,而是他們對歐洲論述所做的貢獻。
第一 一個不同點在於文獻詮釋的方式,我們不對單一文獻做完整介紹,所呈現的不是一長串關於歐洲社會的書籍與文章的摘要,捨這種方式不用的原因在於,本書將討論的只有這些文獻當中關於歐洲和歐洲以外的社會的比較篇幅。與歐洲相關的論述是整個架構的枝節,但這個論述卻不是原來寫作的目的。重點在於論述的主題,而不是單一文獻、文體或旅遊報告的變化;對本書重要的是,歐洲觀點如何形成和改變、對歐洲的了解和認識是如何和其他社會對立,並因此感到威脅而產生,或是出於好奇、了解、學習其他社會而形成的歐洲觀點;與歐洲的聯繫乃出於情感抑或基於綱領性的目標;歐洲的視野^對身爲歐洲人的自我認知^主要源自長遠的傳統或者只是一種新的體驗,亦即可視爲某種程度的重新發現歐洲。這無法借助於一長串單篇文獻摘要,惟有從歷史上各種正反論點來回辯論的過程之中始可看出其端倪。
第三個不同之處在於,本書比早期的思想史和今日的文化歷史硏究,偏重於討論廣泛的、與歷史整體有關連的命題。基本的論點及其變化若沒有這些歷史背景是無法加以理解的。政治、經濟、社會發展和文化都將加以考量,然而並不是把對歐洲社會的論述當作單一政治或文化時期、單一國家、單一職業或環境的反映,這個論述及其發展的特有邏輯才是硏究的重點。因此本書的闡述方式並非依照政治或文化史時期,而是按照從這個論述本身的歷史所產生的時期來劃分。視關連而定的同時也就意味著對資料有所篩選,尤其是整體歐洲的大環境將是討論重點,而關於單一國家的大環境差異,礙於本書篇幅無法詳述。將研究重點放在某個論述的歷史也有其代價,本書常述及的文獻背後的特有理論邏輯、政治思想和世界觀、學者的生平、文獻的特色和學者的意圖等等都無法在此單獨討論,它們或是長久以來科學上琢磨出來的基本論點,或是備受爭議的觀察,又或者是當時的學術或政治辯論和僵持。我試著平衡這個缺失並詳加引述,使讀者能夠大致明白這些論述在語言、概念、性質等方面的特點,有時也指出其於修辭學上的卓越之處。除此之外,我也試著針對每個論點,以寥寥數筆勾勒出該作者及其所處環境之梗概,同時避免將目光偏離整個論述的大方向。這也許是會議桌最困難之處,讀者必須自己判定這個做法是否具說服力。

社會差異

然而,這個改變的時間點視研究重點而有所出入。在國際關係上,是介於一 一次大戰結束到一九五〇年代後半之間,形成新的策略以及新的歐洲與北大西洋機構;就經濟而言,推動歐洲市場的第一個階段在六〇年代中期才結束;就社會歷史層面而言,也就是網路行銷交流、消弭歐洲內部差異、拓展歐洲人的體驗層面,必須就以一個較長的時期加以觀察,即一 一次大戰結束至六〇年代末。對有關歐洲社會的論述而言,兩次大戰期間可視爲一個探討的時間點,但是,或許更重要的是一九六〇和一九七〇年代。
這第三個觀點較著重於歐洲在過去幾十年間的歷史,同時也將民主、歐洲內部和平保障、歐洲市場、福利社會和國家等,當作新的、在早期尙未達成的成就;除此之外,確切的歐洲自我認知也是討論的焦點。歐洲內部的差異不像在第一 一個觀點之下這般受到重視,如果有所著墨,則是著重在內部的、早期的工業化歐洲和歐洲邊陲之間的差異,尤其是和南歐和東歐之間,或是歐洲在一 一次大戰後的東西分隔以及其長久影響。歐洲和其他歐洲以外的社會差異,則不像在第一個觀點中那樣重要。本書的結構依循上述四個課題,第一個部份討論十九、一 一十世紀歐洲論述中,歐洲自我認識的不同觀點,清楚指出歐洲自我認知和個別的民族自我認識並不屬於同一類型。本書的第一 一個部份討論十八世紀末以後的歐洲自我認識,尤其是十九世紀晚期到一九七〇年代,描繪出這個論述的密度和多樣性。尤其將討論到目前較不爲人所熟知,然而對當時人士特別重要的社會和文化層面,試著點出自大戰期間開始的逐步變化,然而也不忽略其他時期的意義。
了二資料來源爲了解讀這個歐洲社會論述,最重要而非唯一的資料來源是關於美國社會、文化和經濟的旅遊和經驗文獻。在這些文獻當中,關於歐洲社會的討論尤其密切,因爲曾經歷美國社會並付諸筆墨的歐洲人,不只將美國和他們的祖國,也和整個歐洲加以比較。遠離歐洲大陸,面對、批判、了解歐洲以外的社會後,才開展對歐洲本身和將之視爲一個整體的審視角度 。從十九世紀晚期,美國是歐洲自我認識最大的挑戰,其原因在於,美國對歐洲而言一方面是世界上最現代化的社會,另一方面美國又比其他歐洲以外的社會更和歐洲相近,和歐洲具有極爲接近的洲人士對歐洲的反思,就像他們在對亞洲的論述上一樣也包括對自己的反思。其餘補充的貿協資料還有政治理論、文學和藝術上對歐洲自我認識的研究。

歷史詮釋

這些延續的層面經常以今日歐洲的情況爲點來加以詮釋,因此決不只是純粹重複十九和一 一十世紀早期類似的硏究。以長久延續性爲主的觀察刻意或無意識地著重於歐洲和阿拉伯世界、中國、日本和印度等文明之間的差距,而少和其他西方文明像新興的美國或拉丁美洲比較。許多國際新出版的歐洲歷史著作也同樣強調這個延續性,因此對中古世紀和近代早期的關鍵字行銷討論甚爲廣泛,對十九和一 一十世紀的描述相對的篇幅不大。
第一 一個觀點將歐洲歷史描述爲在國家、區域、宗教和種族各方面極,比歐洲以外的文明都更爲多元。政治學家羅坎嘗試從這個觀點來描述歐洲歷史,而社會學家福羅拉將這個歐洲多樣性再加以發揮。社會學家莫林少著眼於地理變化,而重視思潮的多樣性,將這種「對談」,這種思潮間往復不斷的辯述,視爲歐洲歷史的特點。其他的社會學家如韋德將此一內在多樣性和多中心發展,視爲決定這塊大陸歷史活力的要素?。可想像的是,歷史學家終得將這個對於各國家的特點和特殊發展所做的多方討論,不管是關於德國、法國、義大利、西班牙或是斯堪地那維亞的,匯編成一部將各種民族模式及差異性兼容並包的歐洲整體歷史。因此,這個硏究觀點述及一連串的國家。然而,這個觀點比較少著重於將歐洲與其他各洲的區隔凸顯出來,而是將重點放在歐洲的內部區隔。因此並非整個歐洲,而是地區、國家、宗教和種族是這個歷史詮釋的根本組合。新近,對上述這種多樣性的強調,有越來越強的趨勢,因爲在歐洲知識份子之間,正把這種社會和文化的多樣性,視爲躲避由跨國體制所引發的經濟和政治統合的避難所,這一點也深深地影響著他們的歷史觀。
第三個觀點尤其強調歐洲歷史在一 一次大戰結束後一 一十年間所出現的巨變。這個巨變的特點在於歐洲開始整合和跨國歐洲體制的形成,後者具備自己的決策力量,不再像十九世紀兩個不立的主權國家之間的條約爲基礎,而是將部份國家主權交予國際經濟政策機構,如:煤鋼聯營或歐洲經濟共同體,部份交予國際seo組織,如:北大西洋公約組織,以做爲基礎;接著是共同的政治價値信念,即維持人權、民主和實踐福利國家和建立歐洲市場,以取代自十九世紀以來的國家工業經濟。同時,經濟政策原則也相互、協調,以增進歐洲國家間的經濟和社會交流,消弭歐洲社會間的差異,形成歐洲消費和生活形態。不僅是曾對煤鋼聯營和歐洲經濟共同體進行硏究的歐洲整合歷史學家強調這個改變,就連一般硏究國際關係的歷史學家,例如:居洛或甘乃迪,以及經濟歷史學家如波拉德也特別刻意加以描寫?。本書尤其將遵循這第三個歐洲歷史的詮釋觀點,將第一 一次大戰以後的改變當成硏究的重心。

不同史觀

大部分論述參與者卻未將他們自己的民族和歐洲置於對立關係,而是當成一種自然的、不需質疑的共生體,全歐洲性的論述對他們而言因此也是理所當然。然而也有些參與論述者將這種歐洲觀點視爲前所未有的,並且將之當作一種新的辦公桌體驗,展現在他們的讀者面前。和政治整合計畫的論述相反的是,歐洲準確的地理界限當然很少被討論到。相較之下,常被提到而被視爲歐洲中心的有英國、法國和德國,也包括義大利、西班牙、奧地利〈一九一四年以前之哈布斯堡王朝)。比較小的歐洲國家雖然很少被一 一列出,不過仍被視爲歐洲的一部份。一九一四年以前,俄國也常被提及,在一九一七年後的蘇聯時期則比較常被視爲歐洲以外的社會。値得注意的是,和介於兩次大戰之間以及在一 一次大戰之後的政治整合計畫不同的是英國一直都被英國作家視爲歐洲的一部份。歐洲內部的界限在這個歐洲論述中很少受到重視。
今日對西歐、中歐、東歐、中東歐洲和東南歐洲,或是北歐及南歐所做的區分,或是傳統的朗克劃分法所舉的羅馬、日耳曼和斯拉夫歐洲,在這個論述中從未扮演中心角色最後,本書的第四個課題將著重於歐洲歷史和歐洲自我認知的時代劃分,尤其是一 一次大戰結束後的一 一十年間,那是影響我們當代的決定性時期。不只歷史學家,社會學家、人類學家、政治學家和哲學家也參與其中的歷史論述,有三個不同的基本觀點,三個對歐洲自我認知歷史的不同史觀。以下將對這三個觀點做一簡介,以凸顯出第三個觀點的特別之處,它也是本書的重心。
第一個觀點主要審視自歐洲形成以來,或甚至自古希臘羅馬時期以降的歐洲歷史,著重於歐洲文明的延續性結構。社會學家曼恩硏究歐洲的形成以及中古時期歐洲社會和歷史的特點;另一位社會學家艾森史達特將歐洲視爲古文明之一,這些古文明千年的傳統影響歐洲文明中的權力關係和思想;歷史學家波米安在他的著作中將歐洲整合的歷史,從中古到現代辦公椅劃分成三個階段;也有許多歐洲歷史學家描述過歐洲的思想史。這些著作所要闡述的是,在今日歐洲整合背後的是幾百年的歐洲歷史。這個觀點將歐洲整合不只放在長遠歷史的高點上加以觀察,更著重討論歐洲價値觀的反思性和重新定位,特別是凸顯已形成幾百年,通常是基督宗教的或希臘羅馬的價値觀、長久確立的體制,例如:國家或教會,以及公眾政治思想的延續,而少著墨於體制的中斷、社會變遷以及歐洲人的政治精神上。

現實的反思

本書的第一 一個課題是:歐洲自我認識在歷史當中,就像在當代一樣,不只在政治方面,在社會和文化方面也有其內涵。而這點直到今日仍未受到歷史學家的重視。因此,本書的重點也將放在廣義的歐洲社會論述以及對歐洲文明化的討論,所指的不只是社會和經濟結構,還包括歐洲的精神層面、思想、象徵和高度文化。當代的論述大多討論歐洲的天然酵素聯盟,但只有在了解其他論述的情形下,才得以理解這個政治聯盟討畫。希望我罰所提出的證據能取信於讀者,歐洲論述應擺脫不採用文化批評的陰影。我的硏究重點因此並非只放在歐洲文明化的推測的、文化批判的以及歷史的觀點上不同於尼采或史賓格勒所採的觀點;而是將重點放在當代學者對於身處的歐洲所做的思辯上。我的闡述將顧及所有的思想方向,尤其著重以自由主義觀點出發的論述甚於保守的文化批評。歐洲人對歐洲社會的論述常常著眼在歐洲現代化的發軔,現代化正面的、改善生活的成果,以及它的負面作用。因爲美國曾是當時世界上最現代化的社會,因此歐洲和美國的比較是一個重要的指標,但到目前爲止比較少從歐洲社會、經濟、文化和政治現代化的議題討論起。因此,將社會、經濟、文化議題只視爲當代學究不負責任、忽略政治現實的反思,對政治毫無影響,其實是武斷的。這些論述比較像是公開的闡明,進而對政治行爲和決策產生影響。不過這些影響並無法在此一一述及。
本書的第三個課題:今日對歐洲缺乏公共社會的批評並非無的放矢。不應忘記,整個十九和一 一十世紀,歐洲人曾公開進行全歐洲性的歐洲論述,就算在納粹時期也不例外。其中一個核心的,也許是最重要的,而直至目前被遺忘的論述之一,將在這本書闡述。無疑地,這個密切的討論是在遠離權力中心之處進行的5 ,幾乎沒有一個歐洲政治家參與其中,也缺乏一個進行這類全歐洲性的媒體。這些論述當然不能代表今日歐洲所缺乏的公開論壇,然而就歷史而言它們卻是不可忽略的。不只是寥寥幾人,而是數百位代表不同政治立場的歐洲作家,表達他們對歐洲社會和文明化的立場。他們所著述的並非遠離現實的書房囈語,而是針對他們生存的歐洲新辦公家具發展加以討論,這些論述在本書中將一再被提及2 ,而就在這些論述當中正可辨識出歐洲公眾社會的歷史根源。參與論述的人儘管各有不同觀點,然而他們卻有一個共通點:他們的考量非只出於民族觀點,而是將歐洲視爲一個整體。這在今日頗令人驚訝,因爲我們將十九世紀,甚至一 一十世紀前半視爲民族和民族主義的時代。

世界大戰

現代歐洲自我認知比民族主義更加著重在某些特定magnesium die casting目標上,例如:避免戰爭、民主化、富裕社會和社會安全,也避免使用具有情感色彩的象徵,如:紀念碑、頌歌、街名、建築、博物館和體育活動等。和民族主義不同,歐洲自我認知不依附於統一的語言。情感因素連結至各個民族的成分居多,依附於歐洲的成分遠少於此。當然,歐洲自我認知和近代民族認同在這點上相去不遠,因爲歐盟也開始採用一些象徵,不過這個差異仍算是顯著的。現代歐洲自我認知比民族主義較少自視爲一必須到達的模式。民族意識一般自視爲歷史的終點,是種原則,世界必須照著這個原則加以組織,達到最後發展階段的社會劃分。相反地,現代歐洲自我認知並不期望世界的其他地方如歐洲這般組織。
現代歐洲自我認知因此比民族認同牽涉更多體制。從第一 一次世界大戰以來,民族認同依賴於各民族國家現有的、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之久的體制,歐洲自我認知卻沒有這樣的體制可以依附。一九五〇年的歐洲煤鋼聯營和一九五七年的歐洲經濟共同體並未提供這樣的參考點,因爲他們只組織起歐洲的一小部份,即使是重要的部份。直到一九八〇年代起,歐洲聯盟才可被視爲一種體制,代表歐洲的多數。然而它和民族國家相比,只具有微小的決策能力。歐洲認同因此和民族認同相反,很長一段時間都帶有理想化的、建構性的、不切實際的色彩,本身還帶一點技術官僚的性質。歐洲自我認知終究發展出特殊的類型,要描述這個特殊之處,而不完全和歐洲民族歷史認同的多元化比較,是本書的第一個課題 。
本書所試著闡述的是,今日的歐洲自我認知基本上產生於歐洲自我意識的長久危機中,這個危機從第一次世界大戰一直持續到一九六〇年代。在今日歐洲臭氧殺菌的發展當中,法國人、英國人、德國人、荷蘭人、義大利人、西班牙人、瑞士人、奧地利人、斯堪地那維亞人、愛爾蘭人,當然還有中東歐洲人和東歐人都牽涉其中,而未有其中單一國家扮演特別重要的角色。在這個歐洲自我認知的危機當中,歐洲人逐漸揮別他們在十九世紀時將自己視爲世界上最文明國家的優越意識。一 一十世紀時的歐洲自我認知無疑地並非嶄新的發現。中古時期的基督宗教認知、啓蒙時期的民權觀念和歐洲國家的聯合觀念,以及十九世紀到一 一十世紀初的優越感,這些是歐洲自我認知的另一種早期形態。然而今日現代歐洲的自我認識,卻是直到一 一十世紀才從這些認知當中產生最重要的要素。

情感聯繫

每當要批判直至目前沒有深刻的歐洲認同、歐洲人和歐洲之間缺乏眞正的聯繫、沒有歐洲的象徵、沒有歐洲人民等等,這個民族觀點就會被當作die casting比較的標準;如果要主張歐洲社會、歐洲價値觀意識闕如,仍是以這個民族觀點衡量。如果要闡明,歐洲自我認知只有在和其他文明區隔、對立之下才能形成,而在帝俄解體之後對照點消失,歐洲因此又再度面對崩解的危機時,其中刻意或無意識地聯想到的還是這個民族觀點。此時所論及的並非一直是同一個民族,而是從歐洲各民族多樣化的表象及其悠久的歷史之中,隨意擷取單一的表現形式來加以組合。如果這種描繪方式僅僅旨在維繫感情、於備受威脅之際產生區隔作用,那簡直等於在使用一幅歐洲民族的諷刺漫畫。
民族認同和現代歐洲自我認知之間當然有許多類似之處:在兩種認同當中受威脅感都扮演一定的角色,然而只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下;兩種認同都被有意識地、特意地加以發展、發明或是操縱,他們並非單純的只是歷史的自然產物;就兩種認同而言,不只是情感聯繫,其目的設定也很重要;兩種認同都建立在象徵上、在公眾圖像以及在歷史詮釋上。
然而現代歐洲自我認知還有另一個特點,這正是本書特別要深究的。現代歐洲自我認知和許多民族主義不同,它並非因軍事衝突和對抗外人而形成,而是因歐洲內部戰爭所產生的觀點。因此並非勝利標示了它的誕生,而是戰爭的殘酷。我們可以說現代歐洲自我認知早於民族主義,也可以說晚於歐洲各民族主義。早於民族主義是指歐洲認同在中古時期歐洲形成之初就已經開始發展,晚於民族主義是指現代歐洲自我認知卻非十九世紀的產物,而是悲慘的一 一十世紀前半的後果。它和歐洲各民族主義的歷史根本上就有所不同,並且和其他歐洲重大事件以及社會轉變觀點有關。
此外,現代歐洲自我認知並非基於因爲歐洲衰返、歐洲邊緣化或歐洲各民族的消失而形成,但民族主義則常因各地區出現上述現象而產生。另外,內部多元化是現代歐洲自我認知的基本組合。對民族認同而言,各地區之間的相互征服、兼併、臣服和歸化是基本的歷史核心。而歐盟的形成與之相反,乃是出於自願的聯合,經由參與,不少國家是經由公民投票來獲取參與歐盟的aluminum casting法律基礎,沒人會想要呑併那些拒絕參與歐盟的歐洲國家。歐洲認同的形成和希特勒的意圖大異其旨,他試著強迫歐洲統一於單一民族之下,進而加以剝削。因此,歐洲自我認知基本上和多民族認同,例如:哈布斯堡王朝、蘇聯或南斯拉夫,並不相同,這些歐洲多民族國家也是植基於單一民族的霸權統治,常見各民族主義和多民族認同之間的對立。

他們的歷史

自從歐洲出現以來,「歐洲社會」就不斷被加以討論。這些討論從來就不只繞著歐洲、其內在多元性及歐洲整體打轉而已,而是和歐洲以外的其他社會做比較。歐洲人的視角在歐洲發展的十五個世紀之內,先是擴展,然後根本地改變。起初是和地中海東部及南部的回教世界比較,隨後其他距離較遠的文明也進入他們的視野之中,十四世紀起是印度、中國、黑色非洲,而十六世紀起更放大到日本和中美洲的高度文明。這些歐洲以外的文明當中最重要的,即回教世界、印度和中國,這些文明在中古時期和近代早期原則上還是被歐洲人視爲對等的文明。歐洲人的自我認知從十八世紀開始產生根本的變化,他們開始將歐洲視爲先進的大陸,是先驅者、是種翻譯公證優勢文明。他們和其他文明的比較越來越深植於一個已發展的、文明化的和現代化的世界圖像上,而位在這個世界的根源和頂端的是他們自己11歐洲。中東以及亞洲文明日漸被視爲返化的例子,成爲歐洲文明佔有優勢的證據,然而中東與亞洲文明也被視爲逃離歐洲現代化過程造成之憂慮的桃花源和渴望回歸之處。美國是歐洲以外唯一被歐洲人視爲可以相提並論的社會。歐洲和其他不同文明進行比較的過程中,其比較的地理重心也有相當的轉移,逐漸快速工業化和現代化的美國成爲歐洲人注意的焦點。歐洲人早期拓展與其他文明相比較的視野,以及形成自己是較爲先進而優越的看法,這兩者正是歐洲人歐洲大陸論述的兩個基本歷史轉變。
本書所探討的是歐洲自我認知的第三個轉變,即歐洲優越感的高峰和衰返,即十八至一 一十世紀時歐洲建立新的、尙無以名之的自我認知的過程。本文因此著重於最近兩百年的探討 ,對預代化的優點和危機的密切討論,才對歐洲的自我認知產生重大影響,特別是當代對工業化與現代化的歐洲社會、經濟和文化轉變的思辯,這些思辯日漸影響歐洲的自我認知。本書雖然對歐洲政治體的許多計畫也有所著墨,然而並非重點所在,好在對政治體這方面的硏究已不勝枚舉 。本書有四個課題,依此探討歐洲自我認知論述中的基本主題和他們的歷史。首先是現代歐洲自我認知和歐洲當代其他認同相較之下的特殊之處。本書尤其要反駁一個被廣泛接受的論點,即歐洲自我認知和歐洲整體爲範圍的民族認同相等同。今天當然沒有人會把歐洲當成一個民族。從這個想法出發的翻譯公司觀點只持續到一九五〇年爲止最詳盡闡述的是卡爾,多矣屈,之後就不復出現。然而這個民族觀點仍是歐洲自我認知發展當中,最常或隱或顯地當作評斷的指標。